朱明德：

aaa北京是850年的古都，历史上有许多志士仁人英雄人物，这是北京文化的特征。时代和形势呼唤表现北京历史人物的好作品出现在首都舞台上，《袁崇焕》就是这样一部好戏，确实是开了个好头，多少年来“呼唤出”一部《袁崇焕》，就来个开门红。领导干部亲自动笔写戏，这历来是我们党的好传统，郭沫若、夏衍、田汉、吴晗等当年的戏剧力作，就很有历史影响，直到如今。确实有这个才能，就理当“冒出来”， 蔡部长虽然从来低调，但也不必“羞羞答答”嘛！就我所知，国内许多省级的宣传部长，都在文化建树上“较劲”，像湖南的蒋建国，抓湖南卫视，他说，我的能力是把“不男不女”的孩子变成“超女”；湖北的张卡尔，也在抓湖北的文化特色工程；河南的孔玉芳，在搞中原文化京、沪、港、澳行，还要搞奥地利行，在推介中原文化；江苏的宣传部长，在抓金陵画派，着重画南京历史文化的题材；还有宁夏的李忠东部长，去年我见到他，在动笔作赋·········，我这话的意思，宣传部长大胆的动起笔来，宣传宣传，无妨嘛！所以我说蔡部长要“大胆”解放思想，作为宣传主管领导，写出东西来，应该是一面旗帜嘛！最后再说“十年磨一戏”，这个戏还有修改的余地。现在看这出戏，名演员确实出彩了，但同时也“夺戏”了，特别是赵葆秀、李胜素演的袁母、袁妻，她俩的表演，好像影响了“戏核儿”，冲淡了袁崇焕的戏。据我看，袁崇焕在狱中的那段戏，应该是最强烈的“戏核儿”，每人上来唱上一大段，就不大适宜了。再有，袁母的唱词中，有对皇帝发义愤的内容，我看不大合适，历史的看，说这样的话，是不大可能的。其实，忠孝内容的内心独白写好了，一样的感人。袁崇焕的内心世界挖掘的深一些，这个戏到最后的高潮处，会更使人震撼。我就说这么多吧。

季国平：

aaa戏是去年看的，刚才书记的话我有同感，细想去年的观剧印象，看来感觉还没有搭错吧。下面谈谈两个问题，一是《袁崇焕》表达了什么、二是怎样表达的，点到而已吧。这部戏截取了明末抗清名将袁崇焕一生中最后的悲壮惨烈历史，展示在舞台上的袁崇焕是一位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心细冷静、志扶社稷，虽蒙受奇冤却识大体、顾大局悍然赴死重于泰山的英雄形象，散发着崇高壮丽的人格魅力和荡气回肠的感人力量。袁崇焕的悲剧命运，使我想起王国维的一段话，他在论元杂剧时这样说到：“最有悲剧之性质者，如关汉卿之《窦娥冤》、纪君祥之《赵氏孤儿》，剧中虽有恶人交构其间，而其蹈汤赴火者，乃出于其主人翁之意志，即列入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袁崇焕》正是比历史上岳飞更为惨烈的悲剧人物，这出戏是一部动人魂魄、催人泪下、净化心灵的历史大悲剧。通过明清易代前夕的忠奸对立、善恶冲突，更超越了一般的忠奸善恶的道德范畴，闪烁着爱国、无私、奉献的人性光辉。300多年来，北京人爱戴袁崇焕，从义士为他收尸到十七代为他守坟墓，这种感人的事迹与精神，许多人并不了解，现在有了这出《袁崇焕》使人熟悉这段历史、弘扬这种精神，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也可能一些年轻人看了戏觉得袁崇焕是“傻冒儿”，越是这样，演出这样的戏就更有积极的现实意义。明末清出朝代更替，历史错综复杂，历史人物的命运抉择也更曲折复杂、乃至多变，有史可法那样拼死抵抗的不屈者，还有吴三桂这样的反复无常、钱谦益这样的贰臣。这几年此类题材的戏不少，比如扬剧有《史可法》，他的死很壮烈，但不像袁崇焕死的那样复杂，写钱谦益的，汉剧、话剧有《白门柳》、高甲戏的《风雨钟山》，我想，这类戏都不好写，反过来再看《袁崇焕》，主人公的悲剧命运是曲折的，特别是崇祯的性格也是很复杂的，明朝亡国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这出戏不是写袁崇焕的一生，而只是写他的生命最后的最壮烈的一页，我们不能苛求作者，但是如果能够在现在的基础上，对人物的曲折性和复杂性再刻画的丰富些、集中些，可能效果会更好。谈到这出戏舞台呈现特征，无论是我的现场感受，还是媒体上宣传的，有两点，一是强调了整体阵容的强强联合，这一点，北京京剧院做的很努力，姑且不谈编导，就演员这一块，从《刘罗锅》到《梅兰芳》，都是从剧目需要出发，打破院团界限选演员，王玉珍院长能做到位很是不容易。这也是“养剧目、不养人”的落实文化体制改革新举措的具体体现，可以说，北京京剧院、北京市做在了全国的前面。二是这出戏，整体给人个性十足特点鲜明的感觉，主要人物形象比较鲜活，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尤其是语言，苍劲、凝重、干净，读本子就让人血脉喷张激情涌动。相对来说，这出戏的“二度创作”处于强势，它的特点于正在人们看戏时，“看角儿”胜于看人物。可以说名角的加盟和精彩表演，为这出戏增色不少，成为整个戏的艺术特点和亮点。每个角儿上得场来，都要尽情展示一番，人们对角儿的欣赏，盖过了对剧情本身的关注。角儿们“走马灯”般的出现在舞台上，从灯光、调度、唱腔都有围着“角儿”转的嫌疑，这点在袁母、袁妻的处理上尤为突出，让人搞不明白，作者在写戏时与“角儿”们达成的是一种什么样的默契？实际上这样做也不能算错，问题是，如何平衡好“角儿”与戏的关系，角儿出场了，观众当然关注并兴奋，我想作为演员，能不能在表现时，在力度上略微有所节制，更着重人物的刻画和整体剧情的氛围渲染。还有“二度创作”这一块另一显著特点，“老耳朵、新眼睛”的定位非常好。这几年我看了一百多出戏，其中许多戏的失误之一，常常表现在“出新“太多而失掉了本身的音乐声腔特色，也就失掉了观众的认同感。“老耳朵、新眼睛”的定位，在这出戏里得到很出色的呈现，主创人员，特别是音乐唱腔的创作很有才气，我是非常赞赏的。据闻新版的《袁崇焕》在武戏方面加强了，有武术队的人加盟，我想在满足观众“新眼睛”上又有了新亮点吧！武打的场面肯定会越发紧张激烈了。戏曲的舞台空间，即使是什么也没有的，也会由于演员的表演而精彩起来，所以我以为在这出戏的进一步加工、磨合中，要在演员的表演上多下功夫，更贴切的刻画人物，而不能只为观众叫好。 最后，我还想再强调一遍这出《袁崇焕》的现实意义，我看了扬州的话剧《白门柳》 给人感觉，好像钱谦益的选择是顺应时代的潮流，而史可法倒像个不识时务的“傻 冒儿”，好像是史可法的抵抗造成了“扬州十日”的生灵涂炭。我看还是应该肯定扬州人、史可法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不能用今天的爱国主义、民族精神的视角来看待历史上的爱国主义与民族精神。对待历史人物的定位，得放到具体的历史时代来做判断，这属于常识范围。所以我们今天更应该弘扬袁崇焕这样的历史人物所代表的民族精神，现实太需要这种精神的张扬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否定清王朝的历史作用，更不意味着否定我国五十六个民族大家庭融合的大历史。明朝末年的那段历史是非常复杂的，具体到亡国之君崇祯的性格也是非常复杂的，他是宵衣旰食理朝政的嘛，不是个简单的“昏君”。从处死袁崇焕到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明王朝彻底灭亡，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还经历了许多历史事件，虽不能说袁崇焕之死直接导致了明朝亡覆，但袁崇焕的识大局顾大体，宁可自己坦然赴死也要无私爱国的精神，还是要大大弘扬的啊！这也是这出戏最具现实意义的所在啊！

北京京剧院/刘福民/根据录音整理/200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