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京剧院/刘福民
啊啊啊风云激荡血色烟尘里的忠奸对立、生死搏杀泣血悲情中的惨烈史实,以明末抗清名将大智大勇安社稷、蒙受奇冤志不移的一段传奇故事铺陈演绎而成、由北京京剧院创排的新编历史剧《袁崇焕》呈现于京剧舞台的,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历史画卷,更是一曲弘扬主旋撩魂荡魄的正气歌。
啊啊啊京剧艺术“唱、念、做、打、舞”的形式表达,本就是擅长历史大题材的,但是,截取一段史实,以现代视角加以审视并赋予鲜活灵动的艺术化阐释,却需要深刻通透的大手笔。拘泥于史实的每个细节的真实,往往容易滞涩,而虚构的成分过大,又常常失之轻薄。《袁崇焕》文本的可贵之处,正是避开了这走两极的弊端,于看似不饰虚华平铺直叙的构架中,搭建起一个层层叠嶂气象万千的舞台时空。从开场的皇太极率兵南进京城告急、袁崇焕勤王杀敌力挽危局,再到崇祯误中“反间计”,最终致耿耿忠烈于断头台上,一切的起承转合似乎都没有特别大的出人意料的“悬念”,人物性格的勾描、善恶清浊的刻画、事件转折的起伏、命运结局的终了,都是那样的使人清晰明了黑白立判,又是那样令人扼腕叹息无可奈何。平直简洁不是缺失张力,不故作玄虚的“玩深沉”和设置令类的“花架子”不等于没有了戏剧化的高潮迭起。主人公袁崇焕的磊落胸怀与浩然正气,正是在从容疏缓层层递进的语境中,显示出道德与人格的感召力,面对昏聩的君主和肖小的群僚、腥风血雨的战阵和暗无天日的囹圄、生离死别的关头和阴阳相隔的空寂,袁崇焕的坦然与傲然,无不在洋洋洒洒的铿锵唱念中表现的淋漓尽致。而围绕在主人公矛盾漩涡中的其它人物也是一个个性格鲜各具特色,崇祯的刚愎自用、皇太极枭雄气概、成基命的耿介老成、温体仁的佞臣嘴脸、袁妻、袁母的深名大义、程本直的视死如归,乃至两个充当“反间计”工具颟顸愚钝的小太监和不无正义感的狱卒,或是在远距离的鲜明对比中,或是在近观照的强烈反差中,不论是大肆渲染的笔走龙蛇,还是轻轻点染的的几处勾画,都张驰得当各尽其妙,于史有据又适度虚构夸张。尤其是作为戏曲文本主体的唱词,既写的符合人物身份、性格及所处典型环境的情愫,又韵律朗朗文白夹杂透发着浓浓的诗意,这不但给导演、作曲的“二度创作”和演员声腔的尽情发挥提供了很好的基础,而且使这出戏的整体艺术呈现具有了更深一层的历史文化意蕴。
啊啊啊“以歌舞演故事”是京剧艺术本体的最大特征,表现形式与内容主题的高度融合才能使一个好的文本最终立在舞台上成为一出好戏。《袁崇焕》的导演在立意方面,着力于开掘故事中历史审视的悲怆和文化批判的犀利,导演阐述把它形象概括为“鸡鸣狗盗之徒,困死堂堂正正大英雄”。而在表现形式上,则采取泼墨挥洒的浓烈风格,把京剧本体传统表演程式最大限度激活,在新构架的拆分组合中将京剧艺术的视听震撼张扬到极致。荟萃名角、强强联手,是近年来京剧新作的一种创作组合模式,这在《袁崇焕》的演出舞台上得到了进一步强化,也取得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效果。这出戏的主演阵容,聚集着当今菊坛最当红的各路梨园英豪,他们勃发的创造激情和正值颠峰状态的出色演技,是这出主旋律新作被观众认可并受到戏迷大声喝彩的重要成因。于魁智扮演的主人公袁崇焕,从人物出发情动于衷,浩然正气溢于言表,又别有几分内敛的隐忍与无奈,更平添了人物命运的悲剧色彩。在“唱、念、做、舞”的表演上,既对传统程式有所突破,又刻意保留“余派老生”醇厚绵长的风格特色,特别是戏的高潮处成本大套的唱腔,慷慨激昂的恣意汪洋和复杂心曲的行云流水,真可谓唱得字字句句声声入耳、起伏跌宕举重若轻,不但立起了袁崇焕饱满的音乐形象,而且很有苍茫凄美诗一般的韵致。如前半场广渠门外“战场夜巡”的“四平调”唱腔,是人物临战的胸臆抒发,也是对生灵涂炭的感慨与对社稷安宁的向往,声情并茂的一层多意,给人以无尽的回味;又如袁崇焕身陷囹圄“修书”那场的“西皮”唱腔,有满腔幽怨的曲折表达,又有坦荡胸襟的磊磊正气,抑扬起的锋芒犀利凌厉、顿挫间的落点节奏铿锵,唱出了袁崇焕“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本色;再如后半场“刑场”的最后生死关头,袁崇焕的唱腔更是淌漾出一派“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韵,“板式”、“腔调”的一波三折,既激越高亢裂帛穿云、又低回委婉如泣如诉,把有明大将军袁崇焕“忠魂依旧守辽东”的情操境界,演唱的动魄撩魂令人唏嘘。
啊啊啊孟广禄扮演的“反派一号”的皇太极,在人物定位和表演手法的深度开掘上,也是多有突破可圈可点,作为进逼中原虎狼之师的统帅,出现在舞台上的皇太极,没有传统戏中那种“番邦反将”粗率暴虐的“脸谱化”,而是更多表现出他一代枭雄踌躇满志的气度和胆识,这不但符合明清朝代交替时满族“其兴也勃”的史实风貌,更主要的是,孟广禄塑造的皇太极的舞台形象,开出了一方裘派花脸表演艺术的新天地。几处“单出头”的场面,韵味浓厚且雄浑苍劲的“唢呐二黄”、“汉调二黄”和“西皮流水板”的成套唱腔,孟广禄唱的响遏行云游刃有余,把皇太极马上豪雄颐指气使的气度与风度,体现的活灵活现,从进一步的角度说,也使得这部戏的“正反角逐”更具有历史大背景的厚重感。
啊啊啊李宏图扮演的崇祯皇帝,以小生当行,在刻画人物刚愎自用“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缺欠人格方面,充分发挥出小生表演传统程式的微妙细腻又对其它行当有所借鉴,唱念做戏,内心潜台词的千变万化,表演节奏起伏不定的心理依据,都拿捏把握的准确精到,把崇祯皇帝忠奸不分黑白莫辨终做了“亡国之君”的“性格即命运”的历史必然,绘声绘色的勾廓出来。
啊啊啊《袁崇焕》的舞台人物画廊,即使是戏份不多的配角儿,也因规定情景设置的得当,特别是名角儿出色的表演,尽显红花绿叶相映生辉的强烈舞台效果。杜镇杰扮演的耿介老臣成基命与袁崇焕都是老生应工,又有不少同台“对手戏”,由于唱腔设计的间架匀停,两个人的演唱又风格各异,非但没有显得重叠,反而形成一种双峰对峙各尽其妙的冲击震撼,人物在反差对比中更灵动鲜活,耐听耐品的声腔也越发令人拍案叫绝。赵葆秀与李胜素扮演的袁母、袁妻,在戏的后半场才出现,从雪夜山海关到刑场生死别,两个角色的唱段都不够“成本大套”,但却浓缩精致得很,高亢激越处一派大义凛然,泣血含悲时扣人心扉。而最后上场不过五分钟的另一配角,由朱强扮演的舍身成仁的义士成本直,不过是念几句“扑灯蛾”,却也神完气足字字啼血,与袁崇焕的表演丝丝入扣融合为一体,将全剧推向最高潮。
啊啊啊京剧演出的魅力,往往体现在“角儿本位”的完美呈现中,《袁崇焕》作为一部弘扬主旋律的新编历史剧,在这方面刻意强化,这不但使传统的国粹艺术焕发出老树新枝的勃勃生机,也赢得了老戏迷与新知音的同声喝彩。说这出戏是一出叫好又叫做的菊坛品牌力作,当非过誉之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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